城官民依照身份分列,跪满祭场。城中禁军封锁四方街道,朔弥王缓步登上高坛,十二名岐黎巫一燃息念炉,依次宣读王誓。
每一道誓词都会让人想到自己最不能割舍的念头。依照旧例,这些不臣之念本该被十二名巫师收入炉中。可那一日,息念炉没有再收取任何东西。
炉中的百欲胎已经成形。
它沿着十二名巫师与祭场众人之间建立的联系,反过来触及了祭场中的每一个人。它让每个人心里最想做、却始终不敢或不能做的事,忽然变得无比清楚。
有人早就想杀死国王,为被屠灭的族人复仇,有人早就觊觎王位,只是畏惧失败。有人只想带着妻儿离开朔弥,再也不受王法约束。也有人对国王忠心耿耿,认定所有不肯真心跪拜的人全都该死。
至于谁先动的手,师门口传中已有了几种不同的说法。但无论最初发生了什么,当第一滴血落地之后,事情便再也无法收拾。
一个人的行动,会触动另一个人最深的欲望。想救人的会把挡路者视作必须除去的阻碍,想维持秩序的会认定,只有先杀掉作乱者才能救下更多人,就连想逃走的人,也会为了抢夺出城的通道与别人拼命。
当所有人都不再愿意为了任何规矩压下自己的所求时,这些彼此冲突的愿望最终纠缠成了一场无法停止的屠杀。
“朔弥并非被百欲胎直接毁灭。”乌迦道,“它只是让朔弥积压数百年的所有仇恨与欲望,在同一日失去了约束。”
“那百欲胎后来是怎么被封印的?”徐大人问道。
“据说,朔弥覆灭的消息传开后,岐黎巫中有几位师祖赶了过去,合力将百欲胎连同息念炉一并封了起来,而后不久,整座城池便沉入了水底。
“至于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如何封住百欲胎?朔弥城又为何会沉入水中?后世已经无人知晓,只是在那之后,我派一直留有一句代代口传的禁语:金相不可见,炉窍不可通,附身之垢,片甲不可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