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与太后相谈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 郑明珠张了张口,半晌也没吭声。
“不免要作几分样子。”
郑明珠有些心虚。
那就是有说起他的坏处来。
也不知是真的作样子,还是发自真心。
萧姜抬起指节,轻轻摩挲着少女耳垂上的细小珍珠碎饰。想到她方才说起陈王的那番话, 手上力道不由加重。
她倒是了解陈王。
微弱的痛感自耳下传来, 郑明珠下意识偏过头,认真解释道:“如今后宫的权柄, 尽在太后掌握。编排出陛下的坏处, 太后才能放下戒备心。”
“我也是为了陛下着想。”
对方若对你心存芥蒂,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
萧姜没有继续刨根问底,此事就算揭了过去。不过, 这个计策, 倒是比从前那样佯装疏离要方便许多。
他们可以时常见面,互报消息, 联手对付这些前朝后宫的人。
邻近初春时节,天候转暖。日光透过窗棱照进来, 撒在身上的温度也暖融融的。
萧姜雕刻木料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轻细而有规律。
这几日被折腾得没睡一个安稳觉,郑明珠渐感疲倦,便缩在软垫一旁,逐渐进入梦乡。
幻梦里, 郑明珠看着自己坐在妆台前, 心底烦闷气懑。身旁的小宫娥战战兢兢替她上妆, 片刻后, 满头乌发高高束起,盘成一方委堕的偏髻。
“昭仪娘娘,今夜陛下仍宿在昭容宫里……”
见郑明珠面色微寒, 小宫娥周身一颤,仍是大着胆子劝说:入宫半年,陛下从未来过昭仪这,若再这样下去,后位的人选……”
“届时娘娘在宫里的处境,会更加难过的。”
郑明珠冷哼一声,心中暗嗤。
她与萧谨华有旧怨,本就不对付。回到长安后,郑兰又对萧谨华照拂有佳,登基后自然要厚待郑兰。
现在迟迟没有立后,也不过是因为太后并不看重郑兰,才推脱至今。
郑家虽鼎盛,但萧谨华有意扶持李家的势力。日后若郑氏被清算,郑兰或还能稳坐后宫,她怕是难以留住性命。
要尽快筹谋才是。
“把那个瞎子给我带过来。”
小宫娥面露难色,好言相劝道:“娘娘,夜深了。若被人瞧见四皇子殿下出入您的宫宇,会被人抓住把柄的。”
“怕什么,把他装扮成小黄门的样子。”
难不成在这里坐着等死吗。
萧谨华一向桀骜,不怕担上苛待兄弟的骂名,至今没有给萧姜封王封地。就这么蹉跎在宫里,吃住连贵人身旁的中等奴仆都不如。
半个时辰后,一道暗色的身影从众宫宇后方的角门进入章元殿。
宫娥黄门都被郑明珠的亲信打发进房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套着身黄门衣裳,像是临时找来的,并不合身,手脚都短了一截。
萧姜在月色中摸索前行,脸颊和手臂磕出几道红痕来。好在他对这章元殿已算熟门熟路,一炷香的时间,便来到内殿。
满室的苏合暖香扑过来,少女身上那股特有的刺梅气味藏匿在其中,若隐若现。
西南方位传来木质摩擦的吱嘎细响,丝绸衣料在晃动时会带起风声。
萧姜顿了片刻,精准地站在殿内的摇椅前。
烛火光亮被挡住,郑明珠搁下团扇,缓缓睁开眼。
她直起身子,伸出手抚向男人凹陷进去的脸颊。指尖擦过淤青的血痕,重重按下去。
男人未吭一声,直到柔软的指尖触上颈前的凸起,她被倏然攥住手腕。
“姑娘唤我前来,有何贵干。”
郑明珠神色一凛,收回手冷哼着道:“多日不见,消瘦不少。”
“怎么?你的兰妹妹没有再去你宫里嘘寒问暖了?”
“哦,我忘了。你的兰妹妹现在圣眷正浓,哪有空去关心一个前程灰暗的皇子呢。”
她与萧姜合作多年,自她入宫为昭仪后,萧姜倒长了脾气,不肯再为她做事了。
“姑娘说笑了。”
灯影下,萧姜的面孔上投下几片崎岖的暗影,双目也格外凹陷下去,衬得眼珠愈发无神。
“你过来。”
郑明珠抓起案上的几块软糕,尽数塞进男人口中。随即又将自己夜里要用炙肉羹盛出一碗,也不管滚烫与否,扔进这人手里。
“喝。”
“还没想通吗?”
郑明珠睨着萧姜问道。
帮她争宠,帮她稳坐后位,待她大权在握后,给这瞎子治病,再封王封地。
怎么瞧都是互惠互利的事,萧姜却宁可不再受她恩惠,挨饿多日也不肯为她做事。
他们都合作多个年头了,难道还不信任她吗?
“替姑娘争宠一事,不必再多费口舌,在下不会答应。”
萧姜放下羹香四溢的碗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