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救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在我被李弥勒带走的那天,era和我所说的“知道”并不是一回事。同样,他当时的每一句“对不起”,其实都有深意。
第一句对不起,是抱歉自己没有挺身而出,让我代他受难。
而第二句对不起,则是为他自己的多疑。
他没有挺身而出的原因并非软弱,而是在此之前,他从未信任过任何人,所以李弥勒的为难反而成了他将计就计的考验——对我的考验。
我当时更不会知道,之所以白卡纸上的血液一直朝着我的方向,是因为那一整夜,我梦寐以求的黑晶戒指就在我自己的身上,躺在那干净漂亮的白皮夹里。
而那一天,我只阴差阳错地说对了一句话,也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了后面的所有事……决定了我和他的未来。
“我们是知己……我愿为纪存时冒死。”
我后来做的那些事,就是凭着这一句谎话,掏出他的心来。
于是,顺理成章的,当谎言终于被揭穿时,以前所有的事,无论真假,都变成了一场无人在意的弥天大谎。
后来,他们的确来救我了,来得比想象中快,但同时,我也低估了李弥勒,他的野心比我想象中更大,也比我想象中狠得多。
他圆滑,却并不胆小,阿谀上司,却不畏惧上司。他想要的不是绿林绑匪那些金银交换,而是控制镜魅——控制军队的权利。
他想要黑晶戒指,而我当然没东西可以给他。
这种地方的刑讯手段残忍变态到堪称富有想象力,而出身低贱的笑面虎李弥勒似乎更对纪存时这样的贵族子弟有一种疯狂的嫉妒和仇恨。
——如果我真是养尊处优的沈公子,如果我少年时没经历过那些不堪折辱的话,如果不是j和era来的还算及时的话,我想我很可能会直接自尽。
但我竟然熬了下来,到最后,我甚至已经意志模糊到不记得什么纪存时和黑晶戒指了——我只知道自己得咬牙扛下来,不该说的东西一个字也不能说,否则era……还有其他人就危险了。
说来我这人也真是可笑,明明机关算尽看似冷情冷心,但事到临头,心却不够狠,做不了枭雄反而把自己弄得十分狼狈,可以说是得不偿失的大亏本买卖,或许是世上最德不配位、名不符实的所谓“救世主”了。
我当时已经意识模糊,甚至没看清所谓的至宝黑晶戒指长什么样、在谁身上,又是怎么控制这全营镜魅的,只记得自己半死不活地被人抱在怀里。
他异常温柔,问我哪里痛,我想了想,实在是哪里都痛,无力抱怨,只好摇头表示没事,结果和话一起出口的全是鲜血,染满了他雪白的衣襟。
我心想这碰瓷严重了,好不容易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满身是血……还看到了era苍白的脸。
他的衣服终于脏了,不只是我的血,还有一些已经凝固的,不知是他自己还是别人的血污。乌黑的长发被不知血还是灰打成绺,贴在脸颊,而在他的身后,燃烧着熊熊大火,隐约还能看到人体在滚滚灰岩中挣扎,就像圣经传说中末世审判的盛景。
那火里突然吐出一口烟灰,散尽后冒出来个李弥勒,他半截身子已经被火烧焦了,嘴里不断涌出血来,喊着“救命”,没爬两步,这将我折磨至此的兵痞终于毙命了。
这就是黑晶戒指的力量吗?我近乎震撼地想。
意识迷离间,我对这种力量产生了无上的向往。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对力量的渴望是刻在男人骨子里的,尤其是我这种从小被剥夺自由,剥夺人权的“劣等种族”。
如果能拥有这枚戒指,或者造出和它差不多……能有无上权柄,控制他人的利器就好了——这也是我造出“赤色”的最初冲动。
当晚,我就被私人直升机接回了我们读书的e国,我直接被送进重症监护室,病危通知书应当是下了几轮,等终于出了icu,到了病房,era几乎是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中间j也来看过我几次,我有心想和这位“纪存时”私下聊聊,看看有没有成功将他感动为我的小弟,但只要era一出现,j就会一脸识趣地离开。
然后,我渐渐发现,我和era大敌当前拥抱得难舍难分的事情被传得人尽皆知,人人都祝福我们,说是烽火狼烟下的生死真情。
但事实上,我们的关系始终不明不白,谁也没有挑破的意思。
一个月后,我终于被允许出院,在家治疗,era问我是否愿意搬去他的住处,方便他照顾我。
我沉默点头。
我住进他的房子,一栋处于市郊结合的三层别墅。外面是一片绿色的湖面,开满睡莲,还有一叶破旧的扁舟。花园里有一棵很大很粗的银杏树,era给我做了一张竹椅,让我可以躺在下头看书,顺便捡掉下来的银杏果吃。
在银杏树的枝桠下面,他做了个古铜色的铃铛,垂下一根麻绳,正落到我的手边。所以,当我需要叫他的时候,我就可以拉响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