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道:“往年冬至祭祖,咱们一律都得用红瓷器皿,这里头是有说法的,冬至阴气到了头,阳气慢慢往回升,红色属火,最能托住阳气,压住冬日里的寒气。”
顾攸宁对这瓷器并不太懂,不过往日看过书,也在老太妃那里见识过,便道:“咱们这里倒是缺了红瓷,我记得前几日库房中才收了一些霁红釉,正好过去瞧瞧,拿出来用吧。”
她如今慢慢地学着掌家,这些日常庶务,她也渐渐能拿主意了。
齐嬷嬷自然赞同,连声道:“夫人说的是,这霁红,是通了祭字,往常正是用这个来祭祀的。”
说话间顾攸宁便想着走一趟库房,趁机看看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红瓷,一则长个见识,二则凡事亲眼看实在,往后置办祭祀器物才能周全妥当,不出半点差错。
她当下略换过衣裙,便前往库房,王府存放祭器和古玩的库房就在主道后头那排两层后罩楼,一溜数十间房分门别类锁着,东边几间专收祭祀礼器,平日鲜少有人走动,只两名老嬷嬷定时清扫看管。
顾攸宁顺着抄手游廊往后走,刚拐过一道月亮门,就听廊下僻静处有两个小丫鬟缩在一处,压着嗓子说话。
她开始也没在意,后来听着却觉不对,便停下脚步,细细听着,那两个丫鬟却在议论自己。
“瞧她如今张狂得没边,其实不就是仗着那张脸,她自己难道不知,模样和咱们娘娘可真像呢!”
“殿下和娘娘青梅竹马,偏偏娘娘福薄早早去了,殿下这些年始终放不下,现下倒好,倒叫她捡了大便宜。”
二人说到这里,不住摇头叹气,满是唏嘘。
顾攸宁听着,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自己和先王妃长得像?
身后随行两名丫鬟脸色大变,上前就要呵斥,顾攸宁却抬手拦住二人,她倒要听听,这两个小丫头还能嚼出什么闲话。
而此时那两个小丫鬟还不知背后有人来了,在那里嘀嘀咕咕的,又说起张序来。
“你怕是不知道,最可怜的便是那张侍卫,听说原来也是剿了水匪立了大功的,偏偏撞上她这个灾星,平白遭人栽赃构陷,最后竟落得流放的下场!”
“啊?难道他竟是被冤的,这倒是没想到,他既是被冤的,怎么就认罪了?”
“听说他喊冤了,可谁听啊,不由分说就被流放了。”
顾攸宁无声地听着,听着她们的细碎言语,听到最后,她们二人不说了,她才给旁边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
随着的那两个丫鬟早吓得面无人色,此刻得了顾攸宁示意,立刻跨步上前,厉声呵斥:“好大的胆子!王府之内也敢背后妄议贵人,满口胡言编排是非,方才你们都在胡说些什么!”
那两个嚼舌根的丫鬟一听,自是吓得魂飞魄散,竟是站都站不起来,瘫跪在那里,不住嘴地求饶。
顾攸宁打量着这两个小丫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从那衣着看应该是最末等的丫鬟,这样的两个丫鬟竟能听得这种消息,又是先王妃又是张序的,显然这件事很不寻常。
她便问道:“你们二人适才所说,从何处听来的?”
那两个丫鬟吓得哆哆嗦嗦,竟是说不出话。
顾攸宁面色一沉:“既是不说,那便掌嘴吧。”
两个小丫鬟吓得慌忙跪倒,连连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这些闲话原是我们听旁人乱说的,一时糊涂才私下嚼舌根,我们心里也清楚全是无根无据的浑话,是我们蠢笨,胡乱听信流言,求夫人开恩饶恕我们这一回!”
顾攸宁:“听哪个提起的?”
两个丫鬟此时哪顾得其它,自然赶紧招了,只说是孙二姑娘说的。
孙二姑娘?
两个丫鬟细细说了,是库房负责洒扫的孙寡妇家二姑娘。
顾攸宁听此,微微拧眉。
她记起来了,那不是孙奉安爹的小相好吗?
之前听林禀忠媳妇讲过,她心里膈应得很,后来因为别的事忙着,她又和孙奉安断了瓜葛,就没再想起这一茬。
没想到如今这人竟还私底下编排自己了。
关键,她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