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地址递过去,司机看了一眼,有些惊讶:“你们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万时也戴着口罩,瓮声瓮气道:“我老公在军部出差要回来了,我去处理事的,还不懂吗?给你这么多钱就是让你闭嘴的。”
司机眼睛一转,立刻懂了。
这都是底层黑市,周围有很多不正规的生殖诊所——
趁着丈夫回来之前,解决出轨对象怀孕的问题是吗?这种事可铤而走险、见不得人啊!
出租飞行器可没有能分隔前后排的挡板,涅玻耳不得不看着窗外,避开那位司机透过后视镜的好奇打量目光。
他的手下意识也搭在小腹上,犹豫思考着,万时忽然拽住了他的手指。
涅玻耳下意识握紧。
她手指微凉,神人阁下在胚胎中养了万年的肌肤大多脆弱柔软,完全想不到手可以攥在掌心里捏成一小把的人,能有这么大的脾气和胆子。
涅玻耳转过头,他本以为万时是要安抚她,却没想到藤蔓顺着她的手指攀上来,刺入他对她来说毫无抵抗力,敞开大门的精神力,就是一阵戳吸。
涅玻耳差点从飞行器后排的座位上弹起来,他猛地甩开万时的手指,压低声音道:“你在做什么?!”
万时:“我累了。”她后半句比口型道:给我补补。
涅玻耳皱起眉头,坚决道:“不行!”她难道不知道,他在精神力融合后都会不稳定的假性发情,她难道想要让他在飞行器上——
手虽然能甩开,但精神力的藤蔓却根本甩不开。
她忽然朝他挤过来,靠着他肩膀仰头笑起来,比着口型将声音压到极低:“你这就跟我跑出来了,可你想想,如果就在帝国与曼高蒂和谈之前,隐退两年的某位大人物忽然浑身赤裸的曝尸街头,死态可疑,会引来什么样的震动?”
“你的残疾。你的伤疤。你的死亡。”万时舌尖舔过牙齿,眼里兴奋的神情不似造假:“我会叫来记者先一步公开你死掉的大新闻,恐怕舆论也要随之崩塌。”
她说着可怕的话语,脸上却是热气腾腾的笑容。
万时身躯用力挤着涅玻耳的手臂,像是要抱着他,更像是压着他如今脆弱的身躯:“只要杀了司机,锁住飞行器,让它从航线的数百米高处坠落但我自己却传送离开,谁都找不到我的头上——”
“哪怕帝国知道是我干的也不会说,毕竟我还要跟曼高蒂王国签订和平协议呢?说不定是你的尸体被否认,被偷偷带走,被随便火化扔掉。”
涅玻耳偏过头,平静的望着她许久,道:“你要动手吗?”
万时目光从他睫毛,落到他被口罩包裹的鼻梁嘴唇,又抬起眼来:“我还在思考。你要不要求求我?”
涅玻耳眼睛慢慢弯起来:“如果我死的人尽皆知,那一定很有趣。”
万时盯着他的双眼。
从她显露出空间系能力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不害怕吗?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他笃定又高高在上的态度,却发现那双眼睛更像是古井,只是偶尔有雨滴落进去,荡起一些改变不了水位的涟漪。
涅玻耳声音毫无波澜:“我只能求你尽量让我曝尸街头的时候,还是穿件衣服吧。”
万时跟他四目相对片刻,忽然拽下他的口罩。
涅玻耳一惊,不想被前排的司机看到,伸手要去遮拦。
万时却正好抵在他面前,用身体挡住了司机往后窥看的视线。
她盯着他的脸,仿佛在跟他年轻健康时候的画像做着对比。
万时忽然道:“你没有那时候好看了。”
涅玻耳回望着她:“嗯。体重减少了太多,生病也会影响。”
万时垂眼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单薄嘴唇,伸出一只手插进他的长发中,她像是指缝夹住攥紧他的发丝,也像是某种用力的爱抚,然后她将脸靠近过来。
完全不是处于任何爱意或心动,而像是要尝尝他死了多久、是否还新鲜一样,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